对话 SELF 作者:爸爸悄然失踪却无人在意

作者:indienova
201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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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背景

我们在日常浏览会员游戏的时候发现了《SELF(自己)》。

SELF 自己

indienova 会员游戏 去看看

我的爸爸悄然失踪,但是周围的人,甚至连妈妈,都对爸爸的失踪无动于衷,我不得不走上独自寻父的道路。
在寻父过程中,我遭遇黑帮追捕,遇到了形形色色奇怪的人。我一点一点走入爸爸的世界,深埋自己心底的秘密也逐渐浮出水面。

咦,好有趣。

目前这款游戏已经登陆绿光,并且放出了一段不长的可玩 demo,我推荐你去尝试一下,因为你能立刻明白这是一款什么样的游戏。

这不是 meta 游戏也没有 meta 元素,作者很肯定地说。这个游戏和《小马岛》一点都不像。作者又肯定地说。

我觉得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文字解谜的玩法,复古像素与 Glitch 效果的融合,极为个人的表达,让这款游戏看上去更加 indie。

游戏制作者蒸熊掌有着 AR 与手机游戏的背景,但却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出身,曾撰写并发表儿童文学。
——我不知道这些是否能够算得上独立制作者的标配,但是他让我感觉与众不同。

与多数独立游戏开发者一样,蒸熊掌踏上独立之路的初心是不想再继续商业游戏。
我们并没有聊很多关于他之前在手机游戏行业的尝试,但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在拿独立游戏当作后退之境。
当他转身开始独立游戏开发的时候,他就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创作者。这是让我觉得可贵的地方。

问答

tu2
能简单聊聊你的背景吗?
tu1
就我个人来说,我想做独立游戏,其实是因为我不想再做手机游戏和 AR 技术了。

虽然那些东西也一样美妙,但是为了许多商业上的目的,不得不做出大量改变,最后的成果就会与初衷相背离,特别是当你想表达的内容特别私人的时候。

tu2
我们现在看到现在国内的一些所谓的独立游戏,其实还是在寻求商业与独立的平衡,但是 SELF 一上来就是非常个人化的。
tu1
我一直都觉得商业游戏、独立游戏与团队大小没有关系。育碧也可以做独立游戏。一个人也可以做商业游戏。比如《世界大战:勇敢的心》。

所以我不认为小型团队做的游戏一定就是独立游戏。实际上,很多都是正式的商业游戏。无论是游戏设计,还是营销策略。

但是我不想再做商业游戏,因为我之前就是做这个的。

tu2
进行这种个人表达,你怎么看待个人和普世的关系,或者怎么结合?
tu1
我希望玩家喜欢这个游戏,但这毕竟是我的游戏,我是为自己创作了这个游戏。要不然我就不用放弃商业软件的工作去做独立游戏了,这是我这么做的最为核心的目的。

这是我的游戏,它就像我一样,总会有不少人讨厌我,所以肯定有不少人讨厌这个游戏。但是我不想去精心地为别人去装饰它,我会仔细地打磨它的细节,为一段一秒的音效找一天,但是那不是为了别人去刻意装饰。

tu2
有没有想过把 AR 的技术积累和独立游戏结合起来呢?
tu1
很多周围的人其实很不理解,我所研究的方向明明是技术的未来,为什么还要放弃自己的技术积累去做一个 2D 游戏。

但是说真的,AR 也好,VR 也好,这些技术虽然很棒,不过目前还没有足够多的人去赋予它们灵魂。现在的许多 AR 或者 VR 游戏其实只是为了迎合趋势,所以在制作上还有很多问题。当然这一切以后都会改善的。

我不想为了用这个技术,而去用这个技术。

实际上,我是首先构思好我要表达一个什么东西,再去寻找合适的技术形式。

在最初的设定里,SELF 是一个横板 2.5D 的游戏,但是后来发现和 Limbo 太相似,Limbo 影响力太大,和它撞脸吃力不讨好。

后来我想尝试“如果我把每一个游戏场景里所有多余的元素都去掉,会发生什么”,于是就有了 SELF 游戏现在的设定。

tu2
这个想法很赞。不过从玩家的评价来看,大家会觉得 SELF 对于一些游戏有所借鉴,你是怎么考虑的呢?你又是怎么看待 meta 要素在其他游戏中的运用的呢?
tu1
首先,我想说,这个游戏里面没有 meta 元素 —— 虽然现在好像只要有对话框都是 meta —— 所有的东西都是针对主人公的,没有任何针对屏幕外的玩家的设计。

从开发阶段到现在,有很多人和我提到了这款游戏与其他的某款游戏很像,比如氛围像《寂静岭》,比如画面像《小马岛》,比如音乐像什么什么。我觉得他们并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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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玩过很多游戏,而我也不是凭空创造,这些游戏必然对我的构思产生了影响。

但是说真的,我实际上真正认真借鉴的游戏他们并没有提到。

你知道,这是个游戏叙事游戏,我在一开始确定这种形式之后,我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从技术上来实现树形分支解构的剧本逻辑,而我能想到的在这方面做的不错的游戏就是《生命线》。

我借鉴了《生命线》的“树形叙事结构”实现方法。我觉得它很巧妙。

tu2
确实开发者的角度和玩家很不一样。但是《生命线》的树形分支结构与其他文字叙事游戏相比巧妙在哪里呢?
tu1
《生命线》比较容易观察,因为它很纯粹,非常适合作为学习研究的对象。

其他游戏我要去掉大量的干扰元素,对研究不利。

而且,实际上,很多东西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的(笑),开发者经常会刷障眼法,但是《生命线》只有文字,它耍不了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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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2
那么作为玩家,你喜欢怎样的游戏呢?
tu1
我还是模拟经营战略游戏迷,我喜欢各种这个类型的游戏,因为我喜欢这些节奏不快,需要思考来解决问题的游戏。

我反应速度很慢,周围人有时会觉得我有些迟钝,所以我其实不善于情感的表达,显得很木讷。

tu2
但是 SELF 却是表达情感的游戏。
tu1
其实这之间没关系的。

你看陈星汉做的游戏那么美,可是他最喜欢的游戏是 Dota。

tu2
刚才说到对《生命线》的研究,这是你的设计方法吗?
tu1
我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之前是写儿童文学的,也发表过一些作品。

故事写作当中最重要的技能就是“把不是故事的部分统统删掉”,我在 SELF 中也想做这样的尝试,不过是“把不是游戏的部分统统删掉”,使得每一个场景都只保留了和当前有关的元素,无关的元素会消失,当它需要时候会出现,比如鼠标、镜子,努力让切换平滑。

tu2
难怪。SELF 一眼看上去值得注意的地方可能是画面与表现形式等等,但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个故事,有一种荒谬感。我会想到卡夫卡和加缪。
tu1
所以我其实是从“我到底要讲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开始的。至于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部分和我的个人经历有关。

我是先构思故事,再思考如何把它做成互动可视化的东西。

这个故事并不荒诞,所有发生的事情,就像游戏里面所有的解谜和挑战一样,都是精心安排的线索,都是有因有果的。

但是为了不让玩家感到无聊,我用了“距离感”。

我刻意制造出玩家不能理解的场景,让玩家产生距离感:人们习惯了现实生活中表面的逻辑,于是这种距离感会让他们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比如,游戏中的解谜,就像鱼,其实是文字在水里游动。如果玩家仔细看,会发现这些文字不是乱写的,玩家点击屏幕,这些文字就会被驱散,但很快它们又会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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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设计我不会告诉玩家它们是什么,而是留下了很多空白。因为我要表达的东西太简单:

当我们有烦恼,有想忘记的东西的时候,我们的记忆就会是这样。我们总是想把这些东西赶出去(大部分玩家会努力把所有文字赶出屏幕,他们下意识做了一件很具象征意义的事情),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些东西很快又会回来。

tu2
你会担心玩家其实理解不到这些隐喻吗?它们在游戏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tu1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我一直在担心如果玩家不能理解这些隐喻怎么办。

我争取给玩家一个保底的体验,实际上这些蕴含隐喻的部分只占游戏一小部分。你可能不能理解解谜的含义,但它毕竟还是解谜,也需要你像其他的指点式解谜游戏那样去寻找线索。

而且这个游戏的文字是一个完整的悬疑小说。男孩会寻找父亲下落的线索,并且逐步揭开父亲的秘密。

如果你能理解这些音域或者一部分也行。你就可以有意识地控制故事的发展走向。

这是我努力想做到的。

tu2
问点无聊的问题。你现在全职开发,预估时间是八个月,那么对于 SELF 的盈利大概是怎么考虑的?
tu1
也许我可以像以前那样搞内购解锁剧情,或者充值让你加速通关什么的。(当然是玩笑。)

首先,独立游戏要么免费,要么就是买断。

SELF 如果没有发行机会不会影响开发,但那之后我就继续老本行。

tu2
成功就做下一款?
tu1
Yup,我现在敲代码敲到头痛的时候就会写下一个游戏的企划放松。
我经常敲代码敲得头痛,所以下一个游戏的企划进行得非常远。然而不一定会做。只是放松一下。从这个压抑的游戏里面解脱出来。下一个游戏会讲一个治愈系童话。
tu2
感谢你的时间,我的问题就到这里了,你还有什么想对玩家说的吗?
tu1
请各位玩家老爷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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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此文章的讨论

  1. flyan 2016-12-14

    为什么要黑dota -. -

    • 蒸熊掌 2016-12-16

      @flyan:Dota3棒极了,我没有黑它,真的。

  2. eastecho 2016-12-14

    有意思,希望早日开发完成

  3. QLYQ 2016-12-14

    我的游戏,我为它打磨。这应该就是眼下传递的正能量的说法---工匠精神。我们的游戏缺少的就是这种十年磨一剑的意志。感谢作者为我们传递正能量。希望这样的文章越来越多!

  4. 浑身难受 2016-12-14

    蒸羊羔向蒸熊掌致敬!

    最近由 浑身难受 修改于:2016-12-14 20:35:13
    • 蒸熊掌 2016-12-16

      @浑身难受: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卤虾,烩虾,炝虾仁儿……

  5. rayriver 2016-12-15

    我猜。。是一个自己直面内心的游戏。。

    • 蒸熊掌 2016-12-16

      @rayriver:Yup. 你可以选择面对或者逃避。

  6. IndieSomi 2016-12-16

    加油!

    • 蒸熊掌 2016-12-16

      @IndieSomi:Thank you! Your game, Replica, is a Great game. I like it very much.

  7. 想问问作者,汉语言文学专业怎么进入游戏行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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