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就可以期待一切

作者:ayame9joe
2018-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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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上周的时候,诺娃小群里站长忽然蹦出来一条消息:今儿是大家(其它玩家)都在玩 Vampyr 么?

虽然无关痛痒,大概还是可以说明,我们的游戏口味实在已经偏离主流太远,似乎只能依靠某自称杂食玩家的编辑将这一点拉到平均水准。这当然只是自嘲。

至于现在,没的说,大家都在(看) E3 吧。

因为一些个人杂事,我微妙地避开了这个高峰,回到公司之后只是刷一遍新闻不要太爽。但就算没有这些杂事,恐怕我也不至于熬夜去看什么 E3,毕竟从小浸染在村上描绘的后田园时代:就算打开电视看了新闻也不过发现世界还是老样子。这么想着,我忽然(又)想要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感慨了。

在这个抖音忽然统治一切的时代,聊起 E3,其实它早就蒙上一层昏黄的怀古色彩。毫无疑问,它仍然是现代游戏产业的重要一环,可事实上,我怀疑它的重要性是否还像早些年那样充足。

E3 被描绘为一个属于玩家的节日——譬如,机核的 E3 直播口号如下:一起熬夜,一同狂欢——作为玩家,我们总是需要节日,大约是因为不要说再过庞大的产业估值,我们总是一撮人数不多,但又派系纷争的亚文化群体,而且我们从来不受待见,每每一脸无辜地躺枪。但节日又是一个不太好搞的东西:日常我们听到的关于节日的诸多讨论其实可以无缝对接到 E3 的语境之下,我们凝聚了一些需要宣泄的情感,然后呢?E3 对于我们的价值显然也在悄悄发生改变。似乎没有几年时间,E3 或者 GDC 都变成极易可达的场合,以至于一刷朋友圈就会产生“全世界只有我没去 E3”的错觉。这当然是好事,但也让曾经远望的焦灼不再热烈。

至少 E3 从前是一个大事频发的场合。但现在游戏行业并不像以前那样似乎总是有大事发生。无论技术革命的停滞,或者商业游戏的笨重。我们向来忙着追逐大事,但是,时空轮转,大事这个词语本身也在这种追逐之中被消解。Switch 是足够重要的大事吗?Labo 呢?又或者,《战神》呢?当大事的定义变成流量,玩家仿佛更加明白自己无论如何还是多么小众,以及太阳底下永无新鲜事,再大的事也活不过若干时间的口水。就算媒体推波助澜,这个时代的大事也像无水的鱼,无法活过一些时间。

因为没有大事,而我们又需要大事,所以这些年的 E3 各个大厂不断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画饼。这件事情本身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就算这些饼不是画的,意义就有什么不同了吗?Steam 取消绿光之后,我们眼睁睁地看着 Steam 变成了 itch.io,在此之前,Unity3D 让游戏制作变得分外简单的同时也让制作超烂的游戏变得分外简单,我们似乎逐渐在字面意义上在游戏这件事体会到了后稀缺的含义。我们一方面抱怨主机吃灰,一方面承认花在游戏的时间越来越少,仅有的时间全被所谓爆款剥夺,也就难怪如今的市场如此萧条了。

但我始终坚信这一切竟然不是因为市场的血雨腥风,也不是因为版号的限制通行,而是因为缺乏想象力与无聊。就像我一向相信自嘲是一个人类可能具有的最大美德之一。所以去年 E3 我们在公司围坐看到 Devolver Digital 那场所谓“血浆喷溅、头颅炸裂的特立独行的发布会”的时候都笑翻了。这不仅仅是一种幽默,或者可以说,这压根就不是一种幽默,它继承了 Chris Crawford 在 GDC 上要向游戏行业这条巨龙宣战的声明,但玩得更加彻底与尽兴。如今我们可以看到这条巨龙生长更加无聊与丑陋,又因为牵扯众多而枝蔓横生,根本没有办法一剑斩断。我们看到做游戏的人正在变得越来越没有幽默感,这可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我们看到自己已经不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幸好还有独立游戏(一个需要独立游戏拯救的世界本身就是多么无聊)。可是乐观的希望来自于历史的辩证发展,如果无聊到底,那么哪怕仅仅是求生欲都可能带来有趣的转变。这是为什么我依然关注 E3,至少会刷遍新闻,然后期待什么,或者因为一无所有而期待一切。

有趣极了,在写完这篇文章的初稿时,我看到一家国内媒体撰写的今年 Devolver Digital 一如既往的胡闹发布会,并且得出了“这是一种新的宣传手法”的结论。这个结论似乎那么自然,就像独立游戏开发者的盗版申诉被看做炒作一样,而这是一个面对大厂投资意向回应“我们并不缺钱,但你想投就投呗”的公司。匮乏的想象无法理解世界上还有“酷”这件事,也就更无法理解很酷地赚钱。但当他们认为只有装酷才能赚钱,这正是我认为的值得期待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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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ame9joe 

兴趣广泛,技能拙劣,准备当一辈子的艺术系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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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此文章的讨论

  1. 游戏发现 2018-06-12

    颤抖吧,真正的大戏就要来了:世界杯!!!!!!

  2. Gale 2018-06-12

    还是有点看头的,PC Gaming Show 上,Chris Dwyer 与 Alliance 联手的新厂牌 Untitled Publisher 横空出世。其它如 Raw Fury 也播了播片啥的。
    不觉得 Steam 现在变成了 itch.io,能上 Steam 的垃圾游戏都是奔着商业目的来,itch.io 到现在依然是不怎么商业化的,那些「看上去像垃圾」的实验 / 艺术 / 奇怪 / 爱咋叫咋叫吧游戏中有大量宝藏。Steam 更属于(普通)玩家,itch.io 更属于开发者。
    Devolver 这一套肯定是有宣传成分的,不然何必特意跑到 E3 来说……展会本就是属于宣传的地方。何况他们挑在 E3 公布 / 重点宣传的也是比较面向主流玩家的东西。

    啊,突然发现我都在提反对意见,真不是特意来杠 _(:3 文中的其它内容我是赞同的。

    最近由 Gale 修改于:2018-06-12 16:19:39
    • meme 2018-06-12

      @Gale:不是杠,是讨论 :p

    • ayame9joe 2018-06-13

      @Gale:哈哈,但我很喜欢有人杠呀,有时我就是想故意杠一下。绝对同意你的意见。

  3. Samak 2018-06-12

    在中国,独立游戏不需要反抗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传统的商业游戏并不存在,市场主流只有一些社交产品

  4. Oncle 2018-06-12

    这是听着黑豹的歌,写的文章吧。

  5. 方程 2018-06-13

    2017年,我由于没听说过XBOX ONE而引发了一个所谓的笑话
    详见:https://steamcn.com/t270726-1-1
    读罢本文,我在好奇,那些对独立/孤立于时代的生活心有向往的人们,若真正遇到了形如2017年的我那样的——拒绝吸收一般人应有的常识观念——的人的时候,他们将会怎么评价他们呢?
    不求上进?保守愚蠢?特立独行?妄自菲薄?自以为是?
    我觉得那样的人只是活得比较犬儒一点而已。

    • ayame9joe 2018-06-13

      @方程:以上的标签都可以打到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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