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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5年12月5日
第37次动物实验成功完成了对狗狗记忆的模数转换。新生的“毛毛”看起来很完美，它认得我，并总能作出正确的反应，但其外在变现与现有AI太过相似，甚至显得更“笨”一些。毕竟AI总是在模拟人类的行为。
最大的问题在于，我要怎么证明它真的在“思考”？
2046年6月18日
几个月过去了，我尽量将虚拟环境与现实环境保持一致，让两只“毛毛”的经历几乎一样，但它们的个体差异却越来越大，这让我感到失落和不安。
是研究自身出现了错误，还是智慧生命本身就会在同一件事上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希望是后者。
2047年10月12日
与林教授的交谈并不愉快。她竟毫不掩饰地嘲笑“灵魂存续”项目就是个笑话。诚然，我不能证明一份完整的记忆复制体等同于一个独立的灵魂，但她也无法反证。
再者，她一个研究无线传输的，懂什么？
定是嫉妒作祟。
2047年10月18日
她是对的。
长久以来我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罢了，或许从开始的那一刻，我就走入了一条被墙头封死的巷道。
“记忆”只包含了过去的数据，却永远不能引导我们走向未来。如她所说，“一个人对未来的决策取决于性格或是人们天生自带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天，这太难了。
2047年11月10日（上）
这已经是这周内哈尔教授的第二次到访了。还记得上一次，他指着满地的酒瓶对我破口大骂的样子。
“老师，您又来啦？”我笑得有些……呃，腼腆中夹杂着尴尬。
“不然呢？像上回那个样子，能聊吗？”他假意严肃实则揶揄地瞪着我。
“还是之前那事儿吗？”我歪着身子给他接水，同时回过头来问他。
“是，但这次更糟。”他也不坐，就那样盯着我，双手交叉在他那隆起的腹部：“这次是研究院想要停掉你的项目。”
我思考着，直到溢出的水打湿了我的手指。烦躁，但这次又多了些释然。
2047年11月10日（下）
“别多想，这是好事啊。两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仅仅是记忆数据化，就足够你扬名立万了。”他还是没动，两根拇指划着圈，似在掩藏着自己的局促不安。我看得出他情绪很复杂，想要安慰我，又有着实打实的喜悦之情。
两年前，哈尔教授就劝过我暂停项目，将其中间产物“智慧生命记忆的模数转换技术”进行商业化开放。
我将杯子递给他：“让我想想”。
2047年11月19日
我用了一上午来备份数字“毛毛”的所有数据。虽然它可能只是一个不需要进行预训练的高级AI，但两年的相处生活已经使我对它产生了感情——至于它是否真的拥有感情，我仍抱有一丝幻想。
关停项目前，林教授来看了我，带了她最爱吃的肉酱蛋糕，我没有告诉她我很讨厌这种人造合成肉的质感。
“数字殡葬行业现在很火啊。”她一边说话一边咀嚼着食物，肉酱沾在了她的嘴边，我在想要不要提醒她，或者该不该笑：“你的这项技术说不定真的能造福人类，名垂青史呢。”
“反对的声音也不少啊，说什么违背伦理违背自然规律。”想归想，我却木讷着一动不动。
“话谁不会说，要是真的发生在他们身上呢？”她突然转过脸来盯着我，有着长长睫毛的双眼眨了眨：“如果是你，会愿意身边的亲人换一种方式永远陪着你吗？”
2048年3月4日
哈尔教授与我以特邀嘉宾及特别技术顾问的身份参加了讯能永生科技有限公司的新品发布会。早些时候，我拒绝了上台发言的安排，理由是“怯场”，但事实上上，数月以来，我仍在思考林教授的话，思考着被我锁在硬盘中的“毛毛”，思考……
“想什么呢？”哈尔教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我的思考。
“老师，您说，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这种影响着人们进行抉择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来由地反问道。
“你这个天才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来问我这个糟老头子？”哈尔教授明显被我还在纠结已经被终止的项目这件事搞得有些不耐烦：“不如想想讯能永生想要买断专利这件事你想怎么办吧。”
2048年3月12日
“林……林教授，你慢点！”我的大腿已经被酸胀感支配到不听使唤，只能看着前方林教授的单车离我越来越远。
“你行不行啊大哥，这才哪到哪？”林教授停了下来，单脚撑地，转过身来望着我，嘲笑到：“真是个天天窝在实验室哪也不去的呆子！”
“我……呼……我不行？”我赶忙追上，停在她身边，大口喘着粗气：“要不是找……呼……找吴助理借的车，我不太适应，我能不……不行？”说罢，我突然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掉她的一只鞋带，随后扬长……
“多大个人了你幼不幼稚啊？啊？”要不说她有点运动天赋呢？丝毫不顾会不会被鞋带绊倒，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揪住了我的耳朵。
“唉！痛痛痛痛痛！”“快点给我系上！”
2049年12月3日
毛毛离开了。在来到我的实验室前，它已经经历过不少次生物实验，加之年龄老化，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项目关停前，我跟研究院申请领养了它，但满打满算，它也就过了半生安宁日子。在来到我的实验室前，它甚至不能拥有名字——生物研究员会尽量避免与实验体产生感情。
我联系了讯能永生的专员，他们现场办理了手续，并带走了毛毛。
就像购买保险一样，你只需要付钱，便会有专员定期上门为被保险目标进行数据采集、更新——通过我的技术。当目标的生命走到尽头，便会成为一条专属链接。
从此，我可以在任何设备上见到它，却再也无法触碰。
2050年4月20日（上）
我和林佩——林教授的蜜月旅行第一天。准确来说是第二天。
昨日临出发前，林佩实验室的实验数据与计算数据出现了大幅偏差，她便又赶了回去。在定位到算法漏洞后，我们只赶得及改签了夜晚的飞机，到达目的地时已是今天凌晨4点。
现在，二人只得在躺在沙滩上暖洋洋的海风中小憩，算是补瞌睡。
一切都是那么匆忙，那我呢？
“想什么呢？” 林佩在我身边醒来，看我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遮阳伞一动不动。
“你觉得，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呢？”我转过头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癫了，立马赔笑。
2050年4月20日（下）
“啊？”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总是在想你说过的话，‘灵魂‘到底是什么？”我解释到。
她转过身来单手撑住下巴，陷入了自己的思考，稍顷后道：“想重启你的实验吗？”
“院里不会再支持了，说那是个只会浪费经费的天方夜谭。” 我苦笑。
“我支持你啊！”她的笑竟比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
2050年4月23日（上）
我们提前结束了蜜月旅行，早早赶到了讯能永生总部。
“教授，你们稍坐，李总马上就来。我叫人去给你们买咖啡。”王秘书殷勤地搓着双手，因为合作的原因，我已经跟他打过无数次交道了，是个表面溜须拍马实则很有城府的人。
“谢谢，一杯就好。佩佩，我和李总聊的时候你坐这儿也无聊，要不让王秘书陪你参观参观吧。”这话实则是说给王秘书听的。
“好啊，林教授，托您先生的福，咱们总部刚建成了全球最大的地下服务器群，要不……” 王秘书依旧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商业化笑容，做出请的手势。
“荣幸之至。”
2050年4月23日（下）
“您说的这些我们很早就有考虑过，技术方面也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您想想，每个‘容器’都得定制，这成本，呵呵，是不是太高了点？没几个人会买吧？”李总解释道。
“外形数据你们全都有，只要多加一步全自动的3D打印，就能让你们的产品上升好几个档次吧？”我知道，我有些不讲道理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但您也应该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打印那么简单，骨骼、肉质感、皮肤触感……这成本是真没法量产啊。”他依旧耐心地解释，或是劝说，希望能立即打消我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要不这样，咱先给您的‘毛毛’做个私人定制，就当是试试水，以后的事……”
“行！”我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假意因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而沾沾自喜，实则是因为佩佩回来了——我透过玻璃，看见她偷偷比出了一个“OK”。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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