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摔琴谢知音——独立动画《寒露》札记

作者:转载小公举
2018-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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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为了让大家视野开阔,更多地了解独立精神,我们的内容偶尔也会涉及到其它领域。今天转载一篇来自独立动画领域的一篇文章(已获原作者授权)。

转载保留了原文全部内容,仅在英文文字和汉字之间增加了半角空格。

作者:陈莲华

前言

上周在“让动画离开电影”的动画放映中有一部片子有点特别。这部片子是第一次在中国放映。当然特别之处并不在此,而在于这是一部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作品。独立动画并不是一份换取名利的工作,它是和动画作者血肉相连的事。在独立动画作者中不乏伴侣、挚友这样的存在。例如,陈莲华安旭,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名字或者一种固定搭配。而自《寒露》开始,从容斋的节气动画背后,也许只剩下陈莲华这一个名字了。本期请安旭挚友陈莲华,讲讲动画《寒露》故事中的故事。

正文

加拿大魁北克 La Bande Video 进驻项目

La Bande Video 进驻工作室

2015 年末,我在加拿大魁北克 La Bande Video 进驻创作《春分》的时候,忽然萌生了一个新的动画创作想法,大体上就是做 10 个左右的循环 Gif 动画,无缝拼合成一个片子,从下往上卷屏。这十个 Gif 是不同年代的同一个场景,就是一个人家的餐桌,用这个生活场景表现历史的变迁。

《寒露》手稿

《寒露》手稿

我当时很兴奋,还用微信和在中国病榻上的 CtrlZ(安旭笔名)一起讨论了这个新项目,他建议提升场景“典型性”的级别,不仅仅扣住“吃饭”这件事,更精确地定位在餐桌上的“酒”上。 细想来,这个项目内容庞大,设计和制作的工作量都比较大,我把这个项目做成了储备项目。

《寒露》手稿

后来,在2016年春节后,因为 CtrlZ(安旭)病情的迁移,我不得不暂停了制作一半的《春分》。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情,我几乎从来没有无限期暂停过一个作品。 在2016年暑期,我又有了一个新想法,就是在一个八十年代初期的一个餐馆窗前的场景里,一个人在吃饭的一段动画,依旧经常一起讨论的我和 CtrlZ(安旭)都比较喜欢这种美术式样的动画作品,希望观众像看画一样看动画。后来在讨论中产生了两个重要的创意,一个是画面舍弃固定“机位”,改为圆盘场景,镜头画面是圆盘的局部,视角不动,圆盘转动,就有了电影“移镜”;还有一个是在情节上以“打苍蝇”为线索,甚至苍蝇只有声音,没有形象,有人上蹿下跳地追打,最后以“打中”为结局。

《寒露》手稿

直到2017年4月初,我才又找到了一些时间,于是打算开始做“苍蝇”这个片子,后来想干脆把它取代了“餐桌”这个储备项目,或者是这个储备项目的某种预演。片子定名为《寒露》。

我在2017年1月北京电影学院研究生入学考试作监考的时候,构思了一个圆盘的草图,就是餐馆的内景图。我4月开始这个片子的前期,第一步就是完善这张草图。我先把场景细化,然后把圆盘分为八块,每块是一个小场景组,这样其实就把片子分为了八个段落。这八块可以无缝连接,像一牙儿一牙儿的披萨饼一样拼成一个圆饼。 我继续细化每个场景组的细节,先画成小稿,再放大成和片子等同的大稿,然后进行美术试验工作,先后画了好几版概念图,放到镜头里看怎样的质地和色彩搭配最恰当。

《寒露》手稿

这期间,CtrlZ(安旭)给了一个建议,就是场景里,餐馆墙上的标语不要用政治含义过强的符号,这样会让片子显得单调。于是墙上就有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这句毛泽东关于吃饭的语录。 剧本的编写依旧是表格式的,八个段落依次移镜掠过,转三圈,实际上就是每个场景组看三次,也就是有三八二十四个小剧情,我列出表格,把设计好的剧情填进去。可以前后比照,就是这个场景组三次露面的情节;还有左右比照,就是相邻段落的情节。这样比较直观,可以随时修改。我把那个草图披萨饼做出了草图转动的样片,和成片应该大小相等,相当于“动态分镜”,比照作为剧本的那个表格观看,从节奏上可以有很多想象。

《寒露》手稿

草图里面的人物最初画得比较随意,没有细致规划,画着画着就具体了,后来根据新的创意,人物略有修改,看到这个“动态分镜”的时候,更有了具体的想象,随后就开始正式地绘制人物和场景了。 我先集中制作八块披萨饼中的一块,按剪纸动画的方式分别绘制人物和场景的“关节”,然后拼接成一个场景。由于圆盘上总的场景是一体的,但我分局部绘制出来,故意要做成拼接的效果,打破“浑然一体”的感觉。

《寒露》手稿

四月底之前,一块一块的场景依次完成,这个披萨饼圆了的时候,我就把八个场景绘制、组装好了。 画完了的时候我觉得效果很好,在美术上和以往很不一样。这回我先做“脏”,然后画,画得也比较松,所以比较随意,不拘谨,保留了一些生动气息。

《寒露》手稿

我一直没有传给安旭看,因为我担心像每次一样他会让我修改,然而我错了,我铸成了终生遗憾。 5月13日早晨,我得到了 CtrlZ(安旭)病逝的噩耗,我一时间感觉天旋地转。我就这样失去了我创作上的依靠,失去了我的知音。我没有让他在最后的时光看到这个片子的美术设计,我好后悔,无法挽回。我的手机微信里面还有一些一个月前 CtrlZ(安旭)的珍贵语音,是我们最后讨论这个作品的声音。在整个五月,我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我一直在恍惚中感觉这不是真的。 然而我们的合作并没有到达终点,我现在手头有好几个我和 CtrlZ(安旭)做好的创作规划,我决心振作精神,逐个完成他们,让我们的合作继续。

我在七月份重拾《寒露》,开始了动画制作工作。我仿佛随时可以回想起以往 CtrlZ(安旭)的建议和批评,现在我似乎真的深深地听进去了,我想,这正是他的灵魂可以融汇到这个作品中去的真实吧。 我把这段时间中所有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个片子上,我又体验到了久违的专心致志做作品的感觉,每天晚上睡觉前还在思索片中的创意,直到睡着,似乎有 CtrlZ(安旭)在冥冥中帮助,有很多灵感涌现,片子做得出奇地有效率。

安旭(CtrlZ)像

《寒露》工程文件

在 8 月 15 日的晚上,我竟然可以拿出一个初稿来了。 在八月底的时候,我又改了好几稿,甚至在去山东开车旅行途中,我还在酒店继续修改。主要是又增加了两个人物,这样一个非传统叙事的作品,叙事结构是可视化的,就是说,在人物调度上直接影响叙事节奏。增加人物的原因,是弥补几组人物之间的空白。

《寒露》手稿

在 9 月 24 日的时候,基本上定稿了。 我在十月份请李星宇开始做声音,我觉得原则是不强调时代性,只制作音效和环境音。12 月 7 日我去了负责音效制作的卻少维的工作室,这时候大体上音效已经制作得差不多了。我们增补了人声部分的配音,也增补了一些声音,12 月 12 日又去了一次,基本上把声音部分完成了。

《寒露》工程文件

这个项目申请了法国拉罗谢尔 Intermonds 艺术中心的进驻项目,在我11月份来到那里的时候,动画制作基本上已经结束。在 11 月 28 日放映了这个默片,艺术中心请来两位当地的音乐家现场配乐,一位演奏钢琴,一位演奏单簧管,我给他们的建议是滑稽地,讽刺地意味,现场效果很不错。文化中心的 Florent Alamelou 在翻译上给了我很多帮助。

《寒露》手稿

《寒露》截图

首先是题目,我本来想把《寒露》的英文名译成《The Fly》,但后来发现有同名的经典动画短片,于是考虑叫做《A Fly in the Restaurant》,Florent 告诉了我一句法文谚语“On entend les mouches voler”意思是大家沉默了,可以听见苍蝇飞,有些“万马齐喑究可哀”的近似意思,所以我就决定把这句话定为法语题目。另外,Florent 还帮我翻译了“Revolution is not a dinner party(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的法语版“La Révolution n'est pas un diner de g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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